燃案行: 220-2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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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烛九阴笑对她与守岁:“小槐树,这个姑娘我要了,你舍得吗?”

    “您……”此话有失偏颇。

    烛九阴蹲在水面上,歪头:“我府邸缺一个会使发冠的婢女,嗯……最好还会烧柴做饭!正正巧,我觉得她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斐守岁沉默,他看向亓官麓。

    灰白的眼睛没有不舍,好似在说:你的去留,自己决定。

    亓官麓湿了眼眶,硬是说道:“这是威逼利诱……”

    烛九阴:“我听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啧,烦死了!”

    烛九阴骂了声,不由分说地将手刺入水面。

    水面的薄冰被打碎,那一只手倏地出现在亓官麓面前,一把抓住了亓官麓的锁骨。

    指尖横穿白骨缝隙,亓官麓的心脏猛烈跳动。

    听烛九阴言:“与你们这群笨蛋讲话真是浪费我的口舌!别怪我不怜香惜玉!”

    “什么!什么?”亓官。

    “还能是什么?你给我出来!”

    烛九阴一用力。

    亓官麓惊恐道:“公子救命,救命啊!啊啊啊啊——”

    眼见亓官麓被强行拽出湖面,而亓官的肉身,就在脱离暗红水波的那一刻,飞速生长。如同吃到了灵丹妙药,皮囊、血肉还有骨骼,都在丰盈。

    抽春,发芽,生满,填充。

    最后长出人的皮与毛。

    而烛九阴雪白的长发,肉眼可见地短了一寸。

    斐守岁眯着眼,问:“您救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少管闲事,”烛九阴撇过头,用术法变出一件衣袍,随意丢在亓官麓身上,“快快穿好,别脏了我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那被衣裳盖住视线的女儿家,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,她有些控制不住眼泪,酷似新生的稚童,开始一抽一抽地哭泣。

    烛九阴:“……真难伺候。”

    亓官麓一边忍泪,一边穿衣,她磕磕绊绊地解释:“不、不是我想哭,就是突然觉得委屈,有些、有些控制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多……多谢神仙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烛九阴没有搭话,他转头去问斐守岁:“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娇滴滴了?我先前也收留过几个,没见到哭成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斐守岁:“……您收留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呃,”烛九阴凝眉一想,“没有数过,反正每天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我不操心,就算死了,她们也会自己找坟。”

    钟山原来……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”烛九阴眯上眼,笑道,“这世上啊,哪座山头没有几个坟的,不必觉得荒唐。”

    “小妖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明白了?”

    烛九阴再一次把手伸入湖面。

    不过那手不如刚才,他轻飘飘地在水中,像一叶浮萍。手没有往下强行困住斐守岁,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
    烛九阴言:“好了就上来。”

    斐守岁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用得着我拉你吗?”

    “或许……”

    斐守岁低头看了眼自己,他已然生得健全。那异香围绕在他的身边,熟悉的香气让痛觉不复存在。补天石的血从肌肤渗透,化作一个个温柔的吻。

    守岁仿佛能看到手捧花束的陆观道,就站在花海的另一头,有暖风吹拂,这是陆观道的术法与热忱。

    他,竟然也有些想哭。

    “哭吧,”烛九阴笑道,“不丢人,你就把我当成卖菜的老头,哭一场也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斐守岁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落泪。

    在大海与暗红之中,斐守岁动了动全新的身躯。

    槐树的心脏重启,小到指骨,大到头颅,每一处都是新的,却又有曾经的烙印。

    斐守岁叹息一气。

    烛九阴听到了,问道:“有了全新的皮囊,为何还唉声叹气?”

    “大人听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烛九阴的手伸进三寸,“那就当我听错好啦。你快快出来吧,妖怪与凡人不同,亓官麓的身躯不必适应,而你的木身融合了我的火烛。火与木而言,你是明白的。要让我捧着你的骨灰去见孟章,那还了得?晚上还要吃饭的咧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”总觉得烛九阴的语气变了。

    斐守岁也没有往手的方向游,他揣着心中的狐疑,撩了一把四散的墨发。

    烛九阴看罢,道:“我是天地混沌时诞生的一支蜡烛,你说蜡烛燃尽了会剩下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大人您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斐守岁淡然了语气:“大人是燃不尽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,”烛九阴缩回了手,“恭维话我不喜欢听,你自己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斐守岁:“……”

    看到水面上起身的红衣,斐守岁也没有寄希望于一个喜怒无常的神。他左右相看,咬断一根长发,随意地在后头打了个结。

    朝光亮之处游去。

    越接近水面,那光也就越刺眼。

    墨发虽被束缚,但长到腰肢,还是肆意。斐守岁的视线被发叨扰,他划开眼前的遮挡,却在即将触到光亮之时,看见了水面熟悉身影。

    这是哪一出?

    斐守岁默默停下,警惕着后退,而他退那身影就靠近,一整个身体倾在水上。

    窥探。

    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。

    斐守岁看到的是阮家姑娘。

    阮?

    嗳。

    斐守岁心中竟然记不起女子姓名。

    而阮家姑娘扑在水面上,咧着嘴,幽幽然:“那日公子为何不救我?”

    那日?

    斐守岁记得在三更天下,顾扁舟的手上是有一只逃跑的风筝。

    风筝不亮,绘黯淡颜色。阮家姑娘曾变成风筝在黑夜里飞舞,但被顾扁舟一支长箭射杀当场。

    至于救与不救……

    阮女子又说:“为何死的是我呢,公子?”

    不对,此处是同辉宝鉴,就如方才的唐家兄弟一般,水面这个定是幻术。

    既然是术法,就必有破绽。

    斐守岁悄悄背手掐指,新生的躯壳格外好用,连咒念都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术成之时,阮女子的脸已经涌入了水面。

    一张干涸的,棱角分明的,流着血泪的脸,在水中逐渐泡开。

    泡胀。

    肿胀的皮囊挤压眼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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