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履之往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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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吃早餐”。

    程淮山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,但还没出声,呼吸道骤然宛如痉挛了一般,各种不适集聚,难以抑制地爆发出一阵激烈地呛咳。

    室内过于安静,这呛咳声喑哑,且如倒抽气,听得人无比揪心。

    刑行行立马将提着的早餐放在一旁,上前一步去拍他的背,步蘅见状亦立刻拿起客厅矮几上的茶杯,走向一旁的饮水机。本想接杯温水推到程淮山手边,却发现水箱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刑行行有点被这一连串咳嗽和他青灰的脸色吓到:“是重感冒吗?怎么咳得这么厉害。早晨有没有量体温?还烧着吗?再量一下吧?”

    程淮山反应有点慢,还没回答刑行行,就见一只手伸到他面前,是步蘅拆了刑行行提来的常用药的袋子,从里面抽出一只体温计。

    步蘅望向他的眉眼比平日里柔和,“听行行的吧”,她往程淮山身前递,“五分钟很短,我们在这儿等你。”

    程淮山怔怔地看着,两秒后,音量几不可查地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而后步蘅和刑行行默契地分工,一个人清理客厅地面上的狼藉,主要是摔碎的几个玻璃杯碎片;另一个人收拾桌面给程淮山摆早餐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看到,在她们背后,程淮山眼底天人交战的身心俱疲、万念俱灰以及些微的动容和微弱挣扎的求生欲。

    刑行行和步蘅不说话的时候,室内理应静寂,可程淮山脑中充斥着各种嗡嗡作响的声音,搅得他头疼欲裂。

    刚从这里离开的表妹魏新蕊说得对。

    他欠她的,他前段时间拿到的体检结果都是报应。

    有好多年,他们两家挣扎在温饱线上,唯一的欣慰是两个家庭里的三个孩子成绩都过得去。高三那年,他爸嗜赌,去一墙之隔的魏家行窃,却被和他同级的魏新蕊的亲哥哥撞破,那是一穷二白的魏家连攒带借,为少年人筹措的大学学费,是等待出人头地的少年人苦读数年,临门升学的希望,是全家的命根子。

    嗜赌的中年人偏生被撞破后依然不知错,当场打人,少年人抵不过中年男人的蛮力,硬生生挨了几下之后,跌坐在地上,余光瞥见桌边的水果刀如见救星,忿恨情急之下,一连捅刺数刀。那晚横尸的不止在魏家盗窃的他爸,还有因为沾了一手血,杀了人之后受刺激过重失踪,第二天一早被人在枯井里发现的魏新蕊的哥哥。全家人冉冉升起的希望,撕裂成一地血红的残渣。

    后来,他跑了,在案子还没被警方结案之前。撇下跟杀人案有关的一切人和事,去读他的大学。过去的一切对他尚存仁慈,至少让他安稳毕业,没有任何一个人前往学校去找过不告而别的他。他漠然应对过去,便不知道表妹魏新蕊在他身后辍学……魏家人在儿子死后或死或疯,她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……只是平日里不敢想,想的话其实也猜得到他们经历惨烈变故之后未来会遭逢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是怕且自私。最怕的不是村里人的指点,而是所有人都以“杀人犯的儿子”这六个字来定义他,他只想跑……

    现在魏新蕊给了他清偿的机会,她要报恩于将她从阴沟里捞出来的人,可他……

    “39°1”,步蘅甩了下水银体温计,将它收进包装盒里,“昨晚有吃退烧药吗”?

    程淮山兀自沉浸在过去,没有应声。

    刑行行以为程淮山是烧糊涂了没力气没精神开口,立刻把她带来的退烧药拿出来按用量说明备好:“先把药吃了?不对,不能空腹,先把我带来的粥喝一点吧。味道可能没有很好,但是健康!”

    饮水机的水箱空了,客厅里又没见热水壶,步蘅走进厨房,找了半天却发现连烧水壶都没有。程淮山确实不会照顾自己。

    步蘅回到客厅,目光抚过程淮山,最后告诉刑行行:“行行,你陪师哥待一会儿。家里没有烧水壶,搞不

    定热水,等我十五分钟,我去趟旁边的超市。”

    刑行行点头,她刚应下,步蘅还没出门,突然室内一阵手机铃声狂响。

    声音刺激得刑行行心脏蹦得老高,是程淮山搁置在客厅矮几上的手机,和刑行行带来的粥摆在一个台面上。

    刑行行下意识循声看过去,见他的锁屏上闪动着一个“蕊”字。

    这备注像是女生名,不会就是刚才那个吧?

    她们进门前,他们还吵成那个天翻地覆的样子。

    刑行行怕程淮山当着她的面接电话尴尬,有些话不好直说,立马爬起来:“师哥你先喝粥啊,等我们回来再吃药。”她紧跟着步蘅往外走,将步蘅快速推出门外。

    往楼下走的时候,自知不擅长安慰人的步蘅开始思考,如果是封疆,会怎么处理心情低落的她或者池张或者陆铮戈……大概第一要务是陪伴。

    “师哥是不是哪里有点怪”,刑行行晃了下步蘅的胳膊,“是因为发烧生病,有点抑郁,代入了独在异乡为异客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心境?”

    “师哥不是金刚,成年人生病了一样是脆弱的病人。”

    刑行行点头:“不过好在帝都大,没有人关心我们这种外地打工仔会不会躲在人后哭。”

    步蘅敲她额心一下:“等会儿师哥吃完药,看一下他的状态,不见好的话,配合我,劝他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“好!他要是不听劝,就让师父出马教育他!”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到了楼底,转眼出了楼门。

    室外晚冬的风正凉,天穹高挂,澄净得晃人眼。日光洒下来,城市的路面积尘扬进风里,打着旋四散漂移。

    走出两三步,步蘅替刑行行拢了下围巾,刑行行又弯下腰系下楼时被她自己踩散的鞋带。

    步蘅等她。

    可刑行行系好鞋带刚要直起腰,突然,身前劲风扫过,视野之内有几个巨型物体如利刃穿刺般急速坠落。

    沉闷的三两砰嗡声之后,是溅起的些微上浮的路面积尘,是膨溅到她还未经社会认真淬炼、尚未抬起的稚嫩面庞上的温热人血。

    在感知到变故的同时刑行行已经直起身,但在她动作的那一秒之内,她已经被动地同砸到地面的摔坏的人脸对视。

    掉落的人下坠时被三楼伸出的露台边缘切割,腿与身体分离,尸身破碎。

    残肢、残躯上仍裹着一样被加速度及障碍物合力切割开的她们所熟悉的、就在几秒钟之前还见过的衣物……

    刑行行唇色瞬间煞白,双唇颤动,刚系完鞋带的手亦紧绷发抖,霎时涌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同一刻,在看清掉落在她们眼前的是什么的时候,步蘅此前平静的眼神剧烈地颠覆崩塌,脸上血色于一瞬间褪尽。

    剩余的理智强逼她牢记自己是年长的那一个人,下一秒她便伸出手臂拖着刑行行后退,左臂将刑行行扣进怀里,右手遮在刑行行双眼之上,手臂极速收紧。相贴的身躯里俱是剧烈沉重的心跳声,在刑行行终于能发出惨叫声的那刻,步蘅逼红了眼睛对她说:“别看!”

    第37章 步履之往你他妈要是敢死,我爬起来就……

    第三十七章:地狱之门(五)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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