限制文反派他不按剧本走: 50-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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眸中烛火还在跳跃,映在她眸中,犹如干柴烧尽,留下余烬,蒙上一层死灰。

    见宋迎神色不对,周梿才意识到自己失言。

    话说得太绝,也太早了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立刻起身,一个箭步将她捞进怀里。

    脸颊贴上他胸膛,耳边是他的心跳声,

    震动而起的酥麻感,让她破碎心魂重新聚拢。

    她没有半分犹豫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
    没有说话,

    只是将脸埋得更深、更用力地抱紧了他。

    周梿下颌埋入宋迎发间,指腹摩挲着她肩头。

    方才有多决绝,此刻便有多愧疚。

    终究是他强求了她。

    是他的私心,让他问出那句——

    “要不要一起回京州?”

    他何其自负,以为带她回京州,不过寻常事。

    却没算到,剑云宗竟有这般破釜沉舟的决心,敢用整个门派的百年清誉,来趟朝堂的浑水。

    一旦牵涉朝堂,不过是步南疆没落后尘。

    可是,若真将她舍在辽州……

    他也是不愿的。

    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,纵使他会输得一败涂地,他也绝不放手。

    他从来都不是那些为了天下苍生、为了心爱之人安好,便能将其推开的圣人。

    他自私透顶,他卑劣入骨,

    若非死不可,合眼之前,他看见的最后一个人,必须是她。

    哪怕明知她会受伤难过,

    但,那就是他恶毒的私心。

    他认了!

    幸好——

    他忽然又想到,若他真的死了,以宋家和燕贼如今的关系,她至少……能活下去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心口竟然腾起一丝荒唐的慰藉。

    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,战栗通过紧贴的胸膛,让他的心脏一阵抽痛。

    “阿迎,别怕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怕。”

    不怕身子又怎会抖?

    他心里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周梿叹了口气,顺着她哄道:

    “好,没有怕。”

    窗外,冷寂青灰沿着天际缓缓洇开,像是被水浸开的颜色。

    黎明前的寒意,或许要比沉暮冷得多。

    周梿目光落在天边那抹死寂上,

    “朕做过很多错事——”

    他记得被铁链锁住的日子。

    奇蛊毒性霸道,寻常毒药奈何不了他,皮肉伤也能转瞬即愈。

    于是,他被锁在东北角最偏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日光透过高窗斜割一道,每日准时划进他眼底。

    目盲痛苦大约会持续一个时辰;

    远处,宫人模糊的嬉笑声,隔着几重宫墙,却依旧能却尖锐刺进耳膜,犹如钝刀磨骨;

    还有腐臭的气味,

    食物的酸腐混杂着霉味,日复一日,经久不散。

    在这无尽折磨之中,他等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润德,年逾四十,还还是没有混上大监的职位。

    被人呼来喝去,嫌弃晦气,才打法来照料他,给他送吃食。

    他看不清,却认得他的气味。

    似乎与幼孩时候的他有过一面之缘。

    润德什么也没问。

    他只是默默地掏出干净的布条,小心翼翼地掖进他流血的耳朵;

    又用另一块布团堵住了他的鼻孔;

    最后,用他自己的衣裳,蒙住了高窗,让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。

    那股几乎要撕碎自己身体的狂躁暴戾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失控的日子他并非不记得。

    所有,他都记得。

    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而后,在黑暗中,他看见润德鲜血淋漓的双手。

    骨节错位,皮开肉绽,似乎是被人打的。

    方才褪去的金芒又重新燃起。

    那一年,他六岁。

    后来,润德会偷偷捧着书来找他。

    那本书页,被他的血洇开了一角,字迹模糊。

    ——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……”

    君为,什么?

    他看不清。

    他也无须看清。

    等他为君,答案自会揭晓。

    再后来,一夜宫变。

    天光惨白,偌大宫城没有半点人声,仿佛连风都被他屠戮殆尽,不敢吹动宫墙之上的幡饰。

    天地间,静得只剩下他和润德二人。

    他站在宫墙之上,俯瞰着万里江山。

    忽然就想这么一跃而下,了结这荒唐宿命。

    润德却将头磕得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他泣不成声,嘶哑哭嚎:

    “江山不可无主!陛下是景国唯一的血脉!三思啊陛下!”

    什么社稷江山,不如都跟他一起覆灭!

    可他的目光,却不自觉落在了润德额前那汪小小的血泊上。

    又是血。

    熟悉的腥甜气味,在霎那间让他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滩血,应下了润德的所求。

    登基后,他自然知道了那句话的全貌。

    ——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
    真是可笑,君王竟然是分量最轻的那个!

    荒谬至极!

    既然这副残躯无法临朝,不如就让他看看,这个“君为轻”的天下,能被他玩弄成什么样子!

    他命人将奏折抱来寝宫,或准或驳,全凭心意,搅得朝堂天翻地覆!

    欣赏着朝臣诚惶诚恐的样子,昨日还炙手可热的大臣,今朝便可能因笔锋一转而流放千里。

    他享受着权柄。

    直到高伯深夜叩宫门,寻死觅活地哭谏,不愿辅佐他这个昏君。

    那汪温热黏腻的血泊,又一次,猝不及防地在他眼前漫开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润德额上的血,想起那本被血洇湿的书。

    他摸出那本书,时过境迁,书页翻动间有些发硬。

    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能读下去了。

    ——他何须亲自下场?

    书中的权衡之术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他心情甚好地将高伯请了回来。

    自此,稳坐钓鱼台,冷眼看群臣。

    “阿迎,”

    周梿回过神,幽幽叹了口气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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