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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怀表文学www.laohuaibiao.com提供的《刃上青》 6、衣香鬓影(第2/2页)
巳时二刻,碧空如洗,一轮圆日裹挟着夏日临至的燥意。谢寻微将帷帽上的软纱放下,随在谢寻山身后自西苑后门而出,门外马车已在等候。谢寻山慢下两步,先扶谢寻微上车,随后自己翻身上马,信手牵缰,使其始终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,行在马车旁侧。
谢寻微用一指挑开软帘,探出一截藕臂,无所避讳地任由缱缱熏风绕指拂袖。难得的出宫机会,她似乎格外享受。
自马车小窗向外,极目探看去,日光给街坊重檐、宝马香车一概描上一圈金边。远处有风亭水榭、榴花欲燃,向浅洲远渚,更兼有垂杨玉柳在岸,而与此景难分伯仲的,是近在眼前的谢寻山。
今日他因要赴射柳宴,故而没穿朝服官袍抑或同寻常儒生文士一样的玉色大袖襕衫。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便的窄袖骑装,他本就身形颀长,此下绫缎束发银作冠、黄金压肘玉垂腰,蹬云靴、佩宝剑,通体武生打扮,却又不失文人儒雅,轻飏的发尾、刀裁的眉鬓,惹得往来的贵女们一阵耳语娇笑。
今日端午,街上卖荷包香囊的小摊小贩比平日还要多上一些,三三两两的香囊自四面八方飞来时,有的失了准头,谢寻山侧身一躲,便尽数朝着马车飞来,谢寻微适时地帮谢寻山接了两个,应和时节,香袋一概是选以淡色丝线织就,或绣以百花、或绣以福字,再以五色丝绦弦扣束口。
谢寻微将香囊拎在手里头,掂量两下,故意自车窗探出头去,笑问道:“哥哥今日射柳宴倘若拔得头筹,会把御笔亲题的符袋赠与哪家娘子?”
“嗯?阿菩希望我送给谁?”他手挽缰绳,含笑垂首,衣袂翩翩散发出一阵隶属于其独有的苏合香,闻之格外宁心安神。
谢寻微拨弄着香囊的吉饰挂带,一边思量一边沉吟道:“嗯……眼下京城内,三品之上官员之家,已到适龄婚配但尚未出阁的女子,大抵只有太傅陆尚喻的嫡女陆闻灯、中书令梁章的嫡女梁遗、吏部尚书赵英的嫡女赵稚,以及枢密副使江隐的嫡女江寒商。”
她放下香囊,掰掰手指头,一一细数来:
“太傅家的陆姐姐今岁十六,据说精通书画,颇有诗才,元春诗会上,曾力压群雄、一举夺魁。”
“中书令家的梁姐姐今岁十七,据说生得仙姿玉色,通音律、擅弹箜篌,自小便有‘月里嫦娥’的美称。”
“尚书家的赵姐姐今岁方过摽梅之年,仅比哥哥你小三岁,虽生在文臣世家,但性格豪爽,不愿拘泥于字里行间,便自幼习武,尤擅舞枪。”
“至于副使家的江姐姐,少时曾随方士修道,如今已回到家中,为人谦和儒雅,去岁刚封了‘荣安县主’。”
谢寻微十分中肯地点点头,认真道:“我觉得这几位都是不错的人选,不如今日射柳宴上我再帮你好好看看。”
明知其有心调侃,谢寻山也不恼,只任由其信口胡诌。
马车穿过一条窄巷,停在一方小院前,门前不设石兽,匾额亦选取极为古朴寻常的简单样式,两侧各挂一株艾草,院墙低矮,青苔平覆于上,门上铜环已然锈绿,叩响时甚至可闻“喀哒喀哒”的顿涩声。
谢寻微颇为惊讶,抬目反复确认一番匾额上的“江”字。任谁也不会想到,当朝正二品官员--枢密院副使江隐,住在这样一间简陋如斯的院落。
谢寻山翻身下马,理了理袍袖、正了正帽冠,这方叩响了大门。
等了良久,门才自外向里缓缓打开,随后走出一位步履蹒跚的七旬老者,谢寻山微微揖礼后,递上一张拜帖。老者同他低语两句后,又转身进到院落。
直到这道朱门吱吱呀呀再被开启时,自里面走出一位身着墨色长衫褙子、头戴儒巾的中年男子,此人看上去年纪不过四旬上下,却微微弓了腰,行走间,常要扶按膝骨。依惯今日不必常参,此际他峨冠博带已卸,服紫腰鱼具褪,全然无半点文臣高官的羽扇巾纶之意,远看去,几同寻常仕人别无二致。
见清来者,他似乎大为撼然,连连躬身作请。
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去,谢寻微则留在马车中静静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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