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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怀表文学www.laohuaibiao.com提供的《谪宦》 80-90(第5/17页)
姚定筠跟在尚宫局主管身后之时,仍是举止得体,行间不乱,落人眼时也令满意。
她在收到从司礼监传出的女官录用消息时,多少是有点不敢置信,且不说这一路考核顺风顺水的,到了最终关头竟还能容得下自己?
“六局一司,其下管辖二十四司彤史共二十五个分支,尚仪、尚服、尚食局各局设职官居正五……”主管领着这批新人前去挂牌,说,“身处内廷,务必事事谨慎严肃,掌管各宫事务不容出差错,一言一行当皆为表率,勿与外廷产生诸多牵扯……”
话蓦然一顿。女官所设与宦官衙门相互制约,相之对应,何尝不是能够间接影响前局朝堂?主管立马止了声,司礼监那边的意思不是她能够揣测的。
姚定筠呼吸微滞,后迅速调整过来,在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当中坦然自若,说:“定谨遵教诲。”
顶着前督主夫人的名头倒不算什么大事,只是,她当下心情也是诸多复杂不定。
主管点点头,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接着道:“正六品司言姚氏,是个懂规矩有分寸的,也不枉费前边的姑姑抬举你,连带着司礼监的保举名单上也有你的一份,往后顺风顺水定是少不了。”
周边是或嫉妒或羡慕的眼光,姚定筠错愕一瞬。
尚宫是除宗室女眷外的女官能够爬到的最高位置,导引中宫,而她能直任其下从辖司言何其被抬举。
从云府搬出来后,姚定筠就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的家早就没有了,尽管云卿安对她仁至义尽,为她把后期所用尽数安排妥当。可下半辈子,该如何走下去?曾经的志向,便又被她重新续接起来,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为多。
可是现在这般,云卿安到底什么意思?
——
院落屋檐下落了一摊水,清汪汪的,挂灯晃盏发着温光,似乎这样就能更有人气一些,可仍旧是寥廓的。
此次虽说不算简陋,但也实在称是不起奢华,毕竟只是宫外的一处商贾住宅,自是和皇宫里面的玉容殿没法比。却是适合的。
桑笺从外边收衣服回来的时候,有些匆忙地小跑着,她忍不住开口埋怨道:“主子,凶妇又在欺负人!我们在这挂几件衣裳又怎么碍着她的眼了?那婆子一瞧见就嘴碎跑去告诉她了,这家丁一来……你看,全搁地上湿透了。”
这般咋咋呼呼的,要是在宫里肯定不敢这样。
秦霜衣闻声推门出来,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,从她手里接过衣裳,无奈地笑了笑,说:“无事,重新洗一遍就是了。”
天冷也不妨事。
桑笺始终低着头,定定站着看起来像是还在懊恼,也没跟秦霜衣进里屋,神情显得有些纠结。
她们二人在皇上离京后偷偷迁到宫外居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都是靠着云掌印的打点,低调避退总能周全一些。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,除了偶得消息的商贾正妻,疑心丈夫偷养相好,时不时就来骚扰一阵之外,都无大事,秦霜衣也就没让暗护的厂役有所动作。
“还在为这个生气?”秦霜衣转过身,说,“拌拌嘴打发时间也就是了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桑笺抬眸看她。
眼前的小姐在样貌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,而那双顾盼灵动的眸子多了分近乎沉重的,载了微雨的柔和。总是不一样了,她的身上多带了沉甸甸的担子,一个轻盈的,无辜的小生命。
桑笺忽而觉得眼眶发热,莫名湿润,哽咽说:“主子,这样的日子,你是真的能够接受吗?”
秦霜衣一怔。
桑笺的问话虽然是猝不及防,可她也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。起初她会认为如何?怨愤,难堪,亦或是别的?她很确认,进宫不是她愿意的。争妍斗艳,攀高踩低,落井下石者不知几何,诸多厌倦,诸多不耐。
而这些时日以来,她见到了别的。
“比起无人问津,更愿说是清净,俗人有俗人的自渡自乐。泼辣的婆子,老实的杂役,像流水一样的,轻轻过去。”可是又能在宫外待多久?或许,不管在何地,安于现状也是一种宁静了。再者,她还有坚持下去的理由。
“人的脚步终归也就这么点大,迈多了,就容易摔着了,心也就被牢牢拴着,横竖都飞不出去。”秦霜衣的嘴边似是含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,无悲无喜,有的只是平静,说,“找点罗网羁绊未必就是坏事,随风而动未必就没有陷入过沼泽。小方院已够,挑挑灯花修修眉,听听雪漏长更,也能入眠。没有什么不好,你说是不是?”
桑笺偏脸,在阴影处拭泪。
若非是自身有了变故,主子或许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她其实还想要问“想不想离开”,闻言却是问不出口了,究竟该不该告诉主子那件事?
秦霜衣关切地看着她。
桑笺对上她询问一般的目光,终还是故作轻松道:“小姐,可还想要尝一尝新摘下的青梅?”
轻快得仿佛遥远的旧日。
秦霜衣的面色白了白,抚上小腹的手也彻底停下了,她提步进了屋里边,语气僵硬地说:“陈时不提,言慎。”
“不,不是,我……”桑笺连忙跟上,想要解释却发觉都是徒劳。
不是什么?苏禀辰得了提任的消息早就传出,桑笺得知留在玉容殿里的婢女收到了苏禀辰的传物时,就瞒着秦霜衣回了一趟,也就得知了他的期约苦等。旁人不知青梅之所藏何意,可桑笺清楚。
——“依期至,弃尘去,旧情念,勿失约。”若可真的离开,会不会就可以如愿顺遂?
“本宫为皇上所封,名正言顺的秦妃。”秦霜衣冷声道,“端正仪礼,侍奉君侧,孕养皇嗣,天经地义。”
拒绝得斩钉截铁。
桑笺不由得落下泪来,躬身应道:“是,奴婢明白了。”
小姐狠下心来抹去的东西,其实都是她曾经在身处深闺阁楼之内,满怀希冀低语倾诉过的,到了如今重似千斤的芳辰心事,不堪回首似的总角之宴。
少时相遇初见不过只言片语,投缘已现。
青梅枝,梨子茶,对诗书。最逾矩之举也只是,各赠其物。他们都太懂得发乎情止于礼,也以为既是门当户对,便可水到渠成。
可有的,只是泾渭分明。
充沛的便也就成了寒酸。桑笺攥了攥手,低头望着脚底,布鞋一针一线都有些模糊,仿佛又看见自己在暮春时节陪着小姐难得地在街上逛逛,各种新奇物件琳琅满目,却回头一瞥就看到了淡得发白的花捆,面容可亲的花贩转瞬成了刽子手。
凄清的微笑再也找不着了,不能再想。
桑笺吸了吸鼻子,正要转身退开时却听里屋传来杯碗落地的声音似是撕裂,秦霜衣的急唤很不清晰。
“主子,你怎么了……”她慌张冲入,触及所见已陡然出了一身冷汗。
剩余的参汤洒倒在了地上,那是云掌印命后宫的人定期送来的。秦霜衣面如白纸,痛苦不已,嘴唇开合之间已说不出一个字,鲜血自口渐渐溢出……
捆花被翻摆而出,里头全是飞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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